
文/徐疏影
未来的真实在于它是未来,在于它的不曾到来,在于它仅仅是一片梦想。过去走向未来, 意义追随梦想。在意义与梦想之间,在它们的重叠之处,就是现在;在它们的重叠之处,我们在途中,我们在现在。
——史铁生·《务虚笔记》
敬畏、神圣、遥远,这就是从小到大,西藏给我的感觉。
修完 8 年中医课程,硕士即将毕业,终有闲暇时光,于是鼓足勇气,去西藏!

诗人海子说:“西藏,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,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,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,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。”
当我从西宁踏上开往拉萨火车的一瞬间,这块“孤单的石头”好似近在眼前了。
列车隆隆向前,窗外,是苍穹流云,是天地玄黄。
车厢内,两位男士兴致高昂的交流着沙漠中的驴行见闻。
“嚯!您可真是骑行大侠!野外独自扎营那得多害怕?”突然语调一低:“有碰到过神神道道的事儿么?”
“鬼神不可怕,最可怕的是人。不过,那晚在札达县的一个谷场扎营,半夜后总是看见一个白衣人飘来飘去……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吓人。”
“我可不敢!下次再穿行沙漠时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,我们在那儿有梭梭-肉苁蓉繁育保育基地。”
肉苁蓉,道地药材,仿野生种植——学了多年中医药的我,听到这些敏感词语,瞬间被激起好奇心。
田野是宁夏著名的野外探险达人,一台摩托车游历中华大地。耿先生是中国科学探险协会准噶尔基地的主任,长期在西北干旱区从事生态保护与肉苁蓉产业开发工作。
通过交谈,我进一步了解到,耿先生所工作的基地不仅可保证中药材肉苁蓉的道地性,还以仿野生的种植方式,保护肉苁蓉的种质资源与自然繁育能力,实现资源的可持续利用。同时,通过中药材种植业促使沙区农牧民转产增收, 降低对自然资源的依赖度,真正做到退耕还林还草、退牧还林还草,从而长效保护沙漠生态。
感动。近些年因市场需求量大,人工种植的很多品种中药材农残、重金属等超标,采收加工环节违反传统工艺,许多商家以赚钱为首要目标,不管不顾药材的有效性与患者的健康利益。作为医者,深知“人参如萝卜”的无奈。中药材的有效性直接关系到临床疗效,若往大的说,亦直接关乎中医药文化的存亡与复兴。而如今了解到耿先生不仅注重药材道地性,还与环保公益相结合,确为利国利民!
我告诉他,我有意去非洲做公益保护野生动物。他不解:“中国,尤其是西北地区,特别需要你们这种专业性强的年轻人,为什么舍近求远?”他接着道:“生态问题实质上是人与自然的矛盾的激化,是社会问题……去非洲做义工,仅能给善心一个籍慰,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。若在我国大西北干旱区做些生态环保工作,做出一个样板或模式,就可以对非洲甚至全球的生态环境保护起到借鉴与示范效应。”
耿先生开起玩笑来也是郑重其事。“小姑娘一定要来新疆基地看看,虽然我这次去西藏有可能很长时间回不去,但决不会影响你的考察、体验,若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加入工作……我们太需要像您这样的年轻人!”
欣然应邀。
身为公民,我们有责任与义务协力保护、修复千疮百孔的生态环境。
而身为一名中医学者,在弘扬中医药文化的同时,尽一己之力为生态环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责无旁贷。
志同道合,交谈甚欢。时间过的飞快,列车已不知不觉驶入拉萨火车站,互道珍重,开始了各自的西藏之旅。

一路上,美景、趣闻相伴。
幕色下的布达拉宫更添雄壮与威严,牛奶墙被深蓝色的夜空与红砖黄顶衬托着,白的干净、彻底。

顺着宫殿外围的转经筒转经时,被花香吸引,其味淡甜不腻,沁而不郁。上网一查,居然是密蒙花,中草药,在《神农本草经疏》里被列为木部中品,其味甘,性微寒, 无毒,归肝经。以其甘以补血,寒以除热。主肝血虚之青盲,肝热甚之目赤肿痛及小儿痘疮之余毒。无意间的小发现,心中得意、喜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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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别处处佛意的拉萨城,自然美景便铺天盖地的包围过来。

途径纳木错,耀阳下的海子发着奇光,蓝的通透、混着晶莹的冻冰,如宝石般被四周连绵的雪山包围。司机执意赶路不放我们下来,车子终于在众怨中陷进泥坑,一时间修车、拖车好不忙活。于是,趁机撒丫狂奔上山顶、站在云端,看一眼传说中的“天之圣湖”。4730m上的气喘吁吁酣畅淋漓,不留遗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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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峰路,九曲环绕。晕车体质的我,没折两圈就已晕头转向,魂魄离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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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机一动, 从包中摸出一根银针,快速咬牙针进内关穴,拧针行气。不一会儿,顿时晕感全无,又可东张西望,活蹦乱跳。医书中载:“内关穴具有宁心安神,和胃降逆,理气镇痛之功效。”今日得以一用,莫不感叹中医针灸的速效与神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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闯过这百转千回,终得见珠峰真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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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很好,空中无一丝云彩,棱角清晰,伸手可触,虽有缺氧的隐约折磨,却兴奋至极。殊不知入夜后,汹涌澎湃而至的高反,险些让我丢了半条性命。

相较而言,林芝区域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气候湿润、宜人,山水青丽,花香鸟语,竟有身处江南的错觉,山顶皑皑白雪只觉秀美,全然没了别处的磅礴、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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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沉浸在各样美景中,但因火车上的奇遇,让我对沙丘、沙漠化更为关注,随手拍了些我不太明白的照片,存疑待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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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子怎么会上山?
我观察到,雅鲁藏布江沿线,沙丘从山脚、爬至山的一面,最终翻过山脊的状态全都可见,惊讶之余不仅疑问:沙子从何而来?


西藏这么美的风景,这么低的人口密度,会因人为活动而导致土地沙漠化吗?

若持续沙漠化, 绿山终将变成沙山,那这些美景将何去何从呢?
越想越焦虑。
决定回去上知网、查文献,了解其成因与解决之道。

回到江南,正值春末夏初,空气湿度极大,虽一门心思忙于毕业答辩,可环保公益事业却经常在我脑海盘旋。
在这里,芳草萋萋、青树翠蔓,能短暂麻痹沙漠化带来的环境问题与焦虑的心情,但我不曾淡忘在西北那壮阔的大地上,沙丘就在那里,且队伍日渐庞大。

我们不能当鸵鸟,沙尘暴来临之时就一头扎进沙子,佯装看不见,不在意、不忧心。
于是毅然向公益事业迈出第一步,
去新疆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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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疆昌吉州奇台县,地形地貌复杂多变。
南部东天山,草原林海,逶迤连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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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部田野阡陌,纵横无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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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部戈壁、沙漠,遒劲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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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区欣欣向荣,生活节奏慢而惬意, 真心喜欢。喜欢傍晚人声喧闹的市集,喜欢落日余晖中的悠悠林荫,喜欢江布拉克叠嶂的雪山与清冽的空气,喜欢大漠在晨光与夕阳中的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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置身于盎然的美景,心中喜悦,但是发现问题的眼睛一但睁开,便难以再次合上,随之而来的沉重心境避无可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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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进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腹地考察的途中,隔一段便出现低矮水泥柱,看其质地应是早些年代的东西。后来才知晓,原先这些石柱是高 1.5m 左右阻挡牲畜进入的网围栏,被流动沙丘所掩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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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动沙丘?
依稀记得高中地理老师和一些沙漠探险队说过这个名词,可真的见到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若这么高的水泥柱都被沙丘掩埋的只露出桩头,那么道路、牧场、村舍等等便都不在话下了!

忧心之余,不禁好奇:“流动沙丘是怎么形成的?”
只有知道了成因,才能明白该如何防沙治沙,保护沙漠植被。联想到雅鲁藏布江边山上的沙丘,其层层爬升,也应是流动沙丘的作品吧?
转念又非常庆幸,在奇台县,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与天山离得并不遥远,但这些流动沙丘并没有入侵至天山脚下。那么会爬山的流动沙丘是有选择的吗?

诸多待解之谜。
虽然对干旱区、沙漠的生态环境保护是极外行,但我深深明白,美景是上天的馈赠,若我们不关注、不在意,只是一味向自然索取,我们必有恶报,逃无所逃。
个人力量的确微弱,但毋以善小而不为。
周保松:“我们每个人每天的道德努力,即时看起来如此微不足道,其实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完善自己,一点一滴地改变世界。我们活在世界之中,我们改变,世界就跟着改变,我们非如此不可。”


关注环境问题是迈向公益事业的第一步。环保意识应贯穿于生活中的每一个环节——节约用水,不浪费食物,减少塑料的使用,垃圾分类……从自身做起,我们非如此不可。

